劍霜 第二百零七章 萬鬼夜行
作者:陳長安的小說      更新:2019-05-06
    “實不相瞞,我想去一趟明月樓。”白云沒有半點隱藏,如實地說道。

    “阿彌陀佛。”灰袍老僧微微一怔,又問道:“難道你心中還有什么解不開的疑惑嗎?”

    白云神情苦澀落寂,搖了搖頭說道:“我自幼便是孤兒,連親生父母姓甚名誰也不知道,聽聞明月樓乃當世百曉生,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便想去問一問我親生父母的下落。”

    有微風輕輕縈繞,灰袍老僧咳嗽了數聲,沉吟了片刻后答道:“那道讓無數江湖之士夢寐以求的武評榜正是出自明月樓,故而明月樓才有了那媲美五大門派的聲名美譽,可明月樓無所不知,知的是江湖紛擾,明月樓無所不曉,曉的是詭秘異術,去明月樓可問江湖往事,是非紛擾,又或者是鮮為人知的秘術,可明月樓亦有三不答,是非對錯,生死因果,俗世因緣。”

    白云聽完這一番解釋后,雙眸中那絲明滅不定的光芒忽地蕩然無存,他要去明月樓問的身世之謎恰好屬于俗世因果,正是明月樓的三不答之一。

    可細想一番后,白云的目中又重新綻放出暗暗流動的蓮華,俗世因果不能問,那關于那位風姓劍神的江湖往事總可以了罷?順著風姓劍神這條線索順藤摸瓜,說不定就能解開身世之謎。

    灰袍老僧平淡地看了眼天邊,拇指有條不紊地撥動著手中的佛珠,繼續說道:“凡是去明月樓解惑的,都得先給明月樓獻上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送出的寶物入了明月樓的法眼,這才有機會求得答復。”

    白云如遭當頭一棒,價值連城的寶物?他隨即低頭觀鼻觀心,全身上下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手中的神荼了,先不說明月樓看不看得上這柄相貌古怪的木頭長劍,這柄神荼長劍乃青葉子所贈,按青葉子所言神荼劍關乎到道教興衰,意義重大,絕不可當做貨物獻給明月樓,想來要在明月樓解開那位風姓劍神的身份是行不通了,白云靈光一閃,又忽地想到那位風姓劍神既然曾是驚絕世人的角色,同為劍道大能的李峰應該也多多少少有聽過這位劍神的事跡,待回飛來峰后再向李峰問個清楚豈不是更好?

    灰袍老僧停下撥動佛珠的手,輕輕拍了拍白云的手背,老僧好似洞穿了白云內心的想法一般,祥和道:“七情六欲貪嗔癡恨放下了豈不是更好?”

    白云笑了笑,默然不言。

    傍晚。

    白云獨自坐在蘭苑的院子內,望著滿院子的蘭花怔怔出神,約莫是因為法愚悉心澆灌安撫開導的緣故罷,先前頹勢初現的蘭花竟又重新勃發生機。

    本來白云在安放好李靜溪的神主牌后,便想著在即日啟程返回髻霞山,只要加快步子約莫還能趕上吳飛俠和小古的步伐,可他卻想跟那位扎著丸

    子發髻的過氣劍神,親自說上一聲道別,于是便打算在木如寺中再多住一日,若是明日晌午還見不著他便不等了。

    天色入夜。

    冷冷清清的蘭苑一片寂寥,白云心里頭也是一片空蕩蕩。

    走出院子,白云神思飄忽,順著院子外那條石砌的小道穿過林蔭,像是撥開了層層霧靄般,白云來到那座讓他魂夢索繞的崖邊小亭前。

    白云雙腳輕輕一點,身子輕盈躍上亭頂。

    沒有了烏云遮天,漫天的星辰與流溢的佛光美不勝收,白云彎腰坐下,把神荼放在一邊,雙手抱住后腦勺緩緩在傾斜的亭頂躺了下來,山風拂面,難以言表的神清氣爽。

    白云悄然閉起眼睛,嘴角莫名地彎起,他回想著那晚白衣女子哭得梨花帶雨,把頭枕在他肩膀上時的情形,他只記得很暖很暖。

    山澗溝壑仿佛靜得只剩下低語蟲鳴,在山風穿掠過整座山崗后,耳邊始終繚繞著溫柔的紗紗妙音,那是樹木在隨風搖曳婆娑,就連低谷下的平湖也湊起了這份熱鬧,水聲潺潺不休,得天獨厚的山水之間,十里畫廊栩栩如生。

    漸漸地白云好似聽出了端倪,這潺潺水聲聽著像是近在眼前又好像遠在天邊,滿腹疑惑之下,他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低頭眺望低谷平湖,出奇地發現平湖上風平浪靜,月光投入湖中如白鏡倒影,平靜安逸沒有一絲波紋,哪里能生出潺潺水聲。

    白云又順著水聲傳來的方向望去,遠處葫蘆口的水面上生出星點斑駁的白光,一連十余里盡是如此景象,恍如星辰灑落江面,構成一副美輪美奐的仙境。

    十里畫廊上,白云縱身掠出,飛出崖邊小亭后,如過江之鯽在平湖長掠而過,劍尖所及帶起一圈圈玄妙漣漪,好似有數不盡的江魚浮出水面生出的層層波瀾。

    白云一路長掠,直至來到葫蘆口的亂石礁岸邊才收住身子落地。

    江面之上江底之下浮沉著無數星辰,整條江河如同被流螢星光點亮了一般,就連江水也悄然泛起光芒,玄乎至極。

    天上的銀河落在人間了?

    白云心馳神往,整座江河宛若有吸力一般緊緊扣住他的心弦,如此仙境著實是讓人眼放光芒,可奇怪的是在白云的眸子中,卻只倒映著一條黑漆漆的江河,沒有星辰也沒有流光。

    天上悄無聲息地下起了如初冬小雪般的銀輝,如雪花似的銀輝落在白云的發髻肩頭,其余落在地上的銀輝都霎時間黯淡消亡,白云輕輕伸出手掌,像等待落下的雪花一般等待著銀輝落下,銀輝飄飄灑灑地落在掌心,白云如此如醉地端詳了起來,可驟然間整條江河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座白雪披覆的舊廟,一位慈祥的灰衣老僧正盤膝坐在廟內品茶,老僧轉過頭笑意溫

    煦地向他招了招手。

    “師父。”白云目中盡是空洞,如同麻木的游魂野鬼向著老僧邁出步子。

    在那座舊廟中又出現了一位白衣女子,白衣與老僧一同席地而坐,看見白云后又向著他輕輕招手,接著連小古和漸離竟也出現在舊廟中。

    白云如同著了魔一般,向著葫蘆口的江心走去,冰涼的江水打濕了他的靴子衣襟,白云卻只覺得被無盡的溫暖包裹在其中。

    葫蘆口上鬼哭狼嚎,有抽抽搭搭的低泣,也有椎心泣血的大哭,可白云聽見的只是眼前人對自己的召喚。

    遽然,白云眼前有一團火熊熊燒起,眼前的畫面支離破碎,遍地間只剩下殘屋敗瓦和熊熊火苗,一個戴著冷冰冰玄鐵面具的黑衣人站在火中猙獰狂笑。

    白云頓時雙目發紅,要沖進火中把那黑衣人影撕成碎片。

    “急急如律令!”

    就在白云沖向那道黑影的同時,忽地被一只手拉回岸邊。

    白云整個人摔在散落的礁石群上,頓覺十指痛歸心。

    與此同時,江面上的一切幻境在這一瞬煙消云散。

    白云忍痛坐起來后,恍恍惚惚間看見眼前站著一位扛著公孫二字幡旗的算命先生。

    “小子,你想死啊。”這位在雷隱寺外一人殺盡數十名山賊,觀相片刻便算出白云即將有大難臨頭的算命先生罵道。

    白云這才恍然大悟,適才的一切原來都是幻想。

    站起身后,神思平復過來的白云這才覺得后怕,這江水如此冰涼透骨,卻如無盡的暖流包裹著自己,倘若真在幻境魔障下墜入江底,還真會不知不覺地丟了性命,于是連忙拱手道謝:“適才在遠處看見江面有異象,心中好奇便前來一看,想不到差些被騙去了性命,多謝前輩出手相救。”

    肩扛幡旗的算命先生略微緩和了語調,神色卻依舊肅穆道:“萬鬼夜行你也敢來看,膽子還真肥。”

    這位鶴骨仙風的半人半仙,目光深邃地看了眼白云的額頭后,眉頭微微舒展,可隨即又咦了一聲,揉著下巴,目光若有所思,像是凝重又像是深沉。

    萬鬼夜行?

    白云下意識地摸了下額頭,只有濕漉漉的冷汗,又想起在雷音寺外這位算命先生曾為自己算過一卦,起初白云只當作是無稽之談,俗語說人定勝天,尚有天外神仙逆天改命的妙筆不說,連萬勝一夜化圣入天象便是最好的例子,可萬萬想不到的是那一卦還當真靈驗了。

    算命先生捋了捋下把的長須,目光古怪地問道:“你已經邁過那場大劫了?”

    白云點了點頭,目光明滅地看向葫蘆口的江面,言歸正傳地說道:“前輩,這葫蘆口的江面上,除了驚濤駭浪頻發之外并無異樣,哪里有萬鬼夜行?”

    “你要看?”算命先生淡淡地問道。

    白云使勁地擦了擦眼珠子,再看向江面仍舊是一無所獲。

    算命先生從袖子中拈出一片柚子葉,嘴里念了一句常人聽不懂的咒語,手勢變幻掐出二指夾住柚子葉,往白云眼前一抹而過。

    柚子葉抹過眼睛后,百思不解的白云頓時打了一個冷顫,上下嘴唇顫抖不止,著實是因為眼前的情景太過毛骨悚然。

    何止萬鬼夜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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