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霜 第一百二十四章 私傳
作者:陳長安的小說      更新:2019-04-18
    本站:m..白云如遭雷擊,渾身上下如同一張繃緊的弓弦,動作僵硬地扭過頭,看向身旁神態自若的老道,白云萬萬沒有想到,老道竟有洞穿自身佛道雙修的神通。其實稍微用力一想,這座浮生洞與那頭惡蛟所在的無盡虛空是形神相似的同一座天地,皆為世外高人開創的洞天福地,能于此中之人,自然不會是什么泛泛之輩。

    “少俠,莫要緊張,適才你一入浮生洞,貧道便察覺到你身上的氣機有不乎尋常之處,于是行觀氣之術順藤摸瓜,想不到還真讓貧道發現了端倪,原來少俠氣海中有一座圓潤飽滿的佛胎道根。”老道繼續笑道:“當然,若非境界登峰造極的觀氣者,根本分辨不出氣機之中的蛛絲馬跡,更莫要說觀望你氣海中的佛胎道根,不過少俠大可以放心,貧道早與外頭斷了干系,所剩的時間也不多了,沒閑工夫到外里頭去說道是非。”

    白云沉默了下來,目光有些古怪,且先不說這老道與萬象觀是什么關系,就憑他這一身裝束明眼人都能瞧得出門道,萬象觀上的弟子除了掌教與首席弟子之外,大多一律身著淺藍道袍,但是對于老道的身份,白云實在是不敢妄自揣測,倘若老道真是那萬象山上某位舉足輕重的長老,自個佛道雙修的把柄不就栽了個正著?這可如何是好?

    老道眉宇疏朗,沒有在意白云異樣的目光,用與年齡不符的澄澈嗓音說道:“你若是不信貧道亦無妨,但竇長安你總不會不信吧?這大無為浮生決你是學還是不學?”

    白云神思絮亂,雖仍是沒有答話,卻已放下了對老道的戒心,正如老道所言,竇長安總不會把自個往火坑里推吧?

    老道捻須說道:“貧道猜你之所以猶豫不決的原因,是因為大無為浮生決是天下無雙的內功心法,修習之后無論是境界還是氣機都會扶搖直上,你是擔心會被人發現佛道雙修的秘密?”

    白云的視線有意無意地避開老道,既不點頭也不搖頭,自己初入入弦境,丹田氣海就好似大雨過后的湖泊趨向飽滿,同時修習清風決與大般若心經兩種內功已經是極限,根本容不下第三種內功心法,當初因修行進展緩慢的緣故,大膽嘗試佛道雙修已經是犯了門規大禁,只是在下山前自身境界還未突破入弦境,佛胎道根孕育而出的“鋒芒”亦未嶄露頭角,故而李峰根本就沒察覺出他佛道雙修的秘密,如今突破了入弦境,氣海中的氣機不時盈滿自溢,當下正頭疼著回到髻霞山后如何掩藏這些“鋒芒”,若是再僭越門規修習大無為浮生決,回到飛來峰后一定逃不過李峰的法眼,佛道雙修之后罪加一等。

    老道的雙眸玲瓏透徹,平淡說道:“其實佛道不相融并非口說無憑,常人佛道雙修對

    經脈有損無益,而你卻是一個例外,不僅如魚得水還將這兩種心法糅為一體。”

    須眉白如霜雪的老道后退了一步,指著地上的陰陽魚圖形說道:“雖說道行是日益增長看似有利無弊,但凡事皆有陰陽兩面,只是佛道雙修的頹勢未到,待你入了入弦上境便會發現寸步難行,若有幸入了太封也是一步十年,想要繼續升境幾乎不再可能。”

    這一席話的深意與竇長安之前的言辭大同小異,佛道雙修看似一日千里,可修行境界越往上便越是舉步艱難。

    “為何會如此?”白云不禁問道。

    老道言簡意賅地解釋道:“要把兩種心法都同時修到太封境界,你說難不難?”

    白云聽了之后頓時醍醐灌頂,武路境界本就好比徒手登山,爬得越高就越是艱難險阻,從入弦突境太封講求的不僅僅是悟性,還要機緣巧合,想要把這兩種心法同時修習到太封境界,太難了!

    老道又見持劍少年黯然無神,大概是為了佛道雙修頹勢一事憂心忡忡,便又笑道:“其實大無為浮生決與你想的截然不同。”

    白云稍稍抬頭,目光掠過那片懸浮于黑暗中密密麻麻的青色字體。

    老道闡明精微:“大無為浮生決尤為內斂,不似其他內功心法大開大合,不僅如此,還有包羅萬象之力,能將你體內的佛道氣機緊緊封鎖,滴水不漏,外人根本難以尋辯,與其說大無為浮生決是內功心法,倒不如說它是一片汪洋大海,它能容下一切的內功心法,于經脈中開拓一座新的洞天天地,佛道雙修的頹勢自然而然便會被大無為浮生決所化解。雖說修習大無為浮生決的門檻頗高,尋常武者怕是連皮毛都摸不上,可你佛道雙修恰恰為經脈筑下不錯的底子,修習起來應該會游刃有余。”

    見少年仍是沒有反應,老道抖了抖大袖,繞著陰陽魚圖案踱步走動。

    爾后老道又笑道:“這門天下第一心法不知有多少人想收入囊中,要不要學隨你罷。”

    白云猶豫不決,下意識掃了一眼懸浮流光的青光口訣。

    要么就別沾染凡塵俗世,做就做天下第一去改變這俗世!

    持劍少年咬了咬牙,目光若屹然不動的山峰,說道:“學!”

    白云照著老道的指點,盤坐于陰陽魚圖案之上,一目十行掃過大無為浮生決的口訣,視線每掃過一行,原本成片的青色字體當即光芒大盛,隨著視線的移動青光流轉,在青光映耀下,少年的身上彷如披上了一件綠色袈裟。

    老道站于少年的身后,看著青色文字飛速浮動,不禁地大吃了一驚,眼前的少年一目十行,期間還沒有一刻的停頓,簡直就是過目不忘。

    青光之下,老道面容憔悴,忍不住觸目興嘆,他本

    是萬象觀前任掌教,傳聞因那位被他當做掌上明珠的女兒,跟隨著一位洪荒劍神境界的年輕人下山而傷心欲絕,故而舍去萬象觀掌教之位于浮生洞內閉關隱世,一眨眼便是二十年,其實老道的心里頭明白,女大當嫁無可厚非,只是想到萬象觀后繼無人多多少少會有些惋惜,以他女兒冰雪聰慧的天資,接任萬象觀掌門大位無疑是最佳人選,至于老道因此而閉關二十年的說辭,未免太過于荒唐,他之所以閉關隱世全因一卦。二十年前,萬象觀上的三位老天師見萬象山氣運流轉,漫山遍野皆有紫氣籠罩,以為乃大吉之兆,便于紫氣最為旺盛的一處山澗算了四卦,其中前頭三卦有兩卦準確無誤地應驗,而第四卦則讓三位老天師同時噤若寒蟬,至今他們都從未向外人提起過第四卦所算到的內容。

    老道的目光悄悄落在少年的背后,眉頭打結,作為上一任萬象觀掌教,他當然知道那讓三位天師背脊發涼,惶恐不安的第四卦算出了什么。

    趙姓衰頹,崇佛滅道。

    世人皆知這片天下姓趙,在大遼坐北望南虎視眈眈,南疆蠻族的狼子野心窺望中原的局勢之下,大梁皇帝迫于無奈重用藩王,雖是解了燃眉之急卻落下了病根,異姓王沐桂虎手握重兵屯守南疆,坐擁千里沃土的江南吳王垂涎龍椅蠢蠢欲動,表面上大梁的天下風平浪靜,暗地下卻是風潮涌動,內憂外患,趙室微衰。江湖于盛世才是名副其實的江湖,于亂世則成了帝皇家手里頭的江湖,天下雖為梁土,實則藩王割據四分五裂,能讓長安趙室走出死局重掌天下的只有江湖。

    其實這座看似魚龍混雜的江湖,在大梁攻入大宋都城那一刻就已經開始沉淀,在大梁的羽翼保護下,早已格局落定,若想借江湖走出死局,只能從頭到尾把這個江湖洗上一遍,可這座大染缸里頭錯綜復雜,又素有廟堂江湖互不相干的規矩,想要里里外外洗個干凈談何容易?自然是要抽絲剝繭尋蹤覓源層層洗去,而佛道作為天下大教,南北爭艷各領風騷,各自麾下信眾千千萬萬,朝廷想要重掌江湖斷要從這兩大教派中入手,可道家遵循無為自然的思想,與朝廷想要重掌天下的想法背道而馳,崇佛滅道,山雨欲來,勢在必行。

    老道心中念道:“這個年輕人既然能入得了竇長安那雙錐子般的眼角,想來定是有他的過人之處,可他僅是入弦下境,又如何能夠背起這么重的擔子?大無為浮生決雖有一氣萬甲的能耐,卻也需要登峰造極的實力才將大無為浮生決發揮至極致,道教的存亡只能順應天命了。”

    老道頹唐輕嘆,他本姓趙,卻要處處提防著趙家人。

    少年絲毫不覺身后那束明晦不清的目光,全神

    貫注盤膝正坐,青光布滿了他的瞳孔,一字不漏地將大無為浮生決收入腦海,而氣海之中有朵朵青蓮綻放,原本飽滿的丹田亦如湖泊鋪開,內力與氣機紛紛涌入這片無垠湖海。

    記下所有口訣,白云凝神靜氣閉上眼眸,眼前是一片廣闊的湖泊,蓮花依偎,清風徐來,佛胎道根與這片湖泊水乳.交融,光芒交織生輝,仿佛將整座湖泊染成了七彩琉璃。

    白云重新睜眼,四周懸浮的青色字體于一瞬消弭殆盡。

    背后傳來老道澄澈的聲音:“借著佛道雙修打下的筑基,你已領悟到大無為浮生決的第一層。”

    白云喜出望外地站了起來,死死盯著一只手掌,眸子中盡是不可思議。

    “莫要高興得太早,大無為浮生決一共分作七層,你如今領悟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老道一手負于身后,一手捻須說道。

    這一盤冷水從頭潑下,卻并沒有潑滅白云心底的暗涌激蕩。

    “離開浮生洞以后,絕不許把貧道將大無為浮生決私傳于你一事告訴別人。”老道言詞說道。

    白云點頭作答,拱手深深一拜道:“前輩,晚輩還有一事不解。”

    “說罷。”

    “大無為浮生決乃天下第一心法,為何你要私傳于我,卻不傳于自家弟子?”白云一吐心中疑惑道。

    老道踱步轉過了身說道:“這個問題,你去問竇長安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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