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霜 第一百零八章 天下人是天下人
作者:陳長安的小說      更新:2019-04-18
    本站:m..白云緊隨法愚的腳步,在交織稠密的長江河網中翻山涉水,浩浩蕩蕩的長江主流終于又重新回到視線中。

    白云一路上甚少言語,倒是一襲灰袍的法愚和尚滔滔不絕,大談自離開木如寺出外游歷的見聞,大抵是大雪山如何冰封千里,長江之源又如何玄妙莫測,窮山惡水的南疆大山別有風情諸如此類,白云卻心不在焉,只是不時地點頭作答,冰封千里的大雪山有漣漣白雪的北嗍壯闊么,他無從細想,在他的記憶中,那片遙不可及望不到頭的雪原才是真正的白雪皚皚,冰封千里。每當冬日漸至,連城雪花飄飄灑灑,行人匆匆漫天皆白,城外筆直的銀松參天而起,夾雜著一兩聲狼嚎。白云思緒飄忽,一切彷如流年隔世,如夢似幻。

    前方的江面又開始變得湍急,奔流不息的江面如洪水猛獸,白云早已司空見慣,長江之水自西向東連綿萬里,流經的之處橫跨大梁腰腹,地勢復雜多變,有的地段江面開闊無邊,水波不興,江面清澈如鏡,青山草木皆映入水中。有的地段狹窄險要,斧削四壁的陡峭溝壑環繞江岸,江底暗涌激蕩,急湍猛浪波濤起伏,如同烈馬桀驁不馴。

    無故吹起一陣秋風,從沿岸吹來的枯葉卷入江中,旋即被湍急的江水吞沒。

    秋意瑟瑟,黃葉遠去,此番情形總會多多少少勾起思憶,白云暗自苦笑,上一年的秋天還在攬月亭上修習劍道,到了涼意滲人的夜晚又與莫天象圍坐在火堆前,啃著髻霞山上的烤野味。雞鳴而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苦修劍道,初衷是為了親手替灰衣老僧報仇,雖如今他答應了灰衣老僧放下仇恨,可既然踏上了劍道這條路便不可半途而廢,正如那李靜溪所說,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堅持走下去,要做就做那天下第一,這次下山歷練是磨礪的大好機會,為什么會感到疲倦呢?約莫是因為這個江湖吧。

    思緒萬千,白云心頭一片空蕩蕩,下山之前李峰千叮萬囑,要端正其心切勿誤入歧途,可他偏偏救了一個天龍會妖女,這算不算誤入歧途?

    白云不再鉆牛角尖,目光有些嶙峋,他想起那個扛著白字幡旗,彈指須臾便將幾十號惡賊手刃的算命先生,他的目光極為深邃,就好像一片浩瀚無邊深不見底的幽海。

    “你大禍將至。”算命先生以平緩語氣說的這句話,不斷浮現在白云的心頭。

    大禍將至?白云努了努嘴,苦笑了數聲。

    法愚納悶了起來,疑惑地問道:“白云施主,你因何而笑?莫不是嫌小僧滔滔汩汩,聽著油膩?”

    白云搖了搖頭說道:“實不相瞞,我心中有迷惘,能否與你請教一番?”

    “何事?若小僧能幫助施主走出迷茫,要小僧上刀山下火

    海也無妨。”法愚目光摯誠道。

    “我救了一個人。”白云的視線投向滾滾長江,這波濤洶涌的水花恰似他心中的蕩漾漣漪。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施主何故會生出迷惘?”法愚頗為不解地問道。

    “可她是個作惡多端的壞人。”白云的神色有些昏沉。

    “那請問施主,可有親眼見過她作惡多端?”法愚又反問道。

    白云怔了怔神色木然,稍稍疑遲后,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那是有還是沒有?”法愚笑容溫和道。

    手執木劍的少年仍一語不發。

    年輕和尚除了能與萬物生靈交流,仿佛天生便能洞察人心。

    法愚沒有讓沉默蔓延開來,繼續說道:“既然你沒有親眼見過,又為何覺得她是壞人呢?”

    “天下人都說她是壞人。”白云默默從江面收回目光,低聲說道。

    “天下人是天下人,你是你。”法愚頓了頓又說道:“你如何看她,與天下人如何看她有什么關系呢?”

    “天下人是天下人,我是我?”白云似懂非懂,卻又沉默了下來。

    法愚微微一笑,伸手指向波浪起伏的長江水面:“少俠你看這長江水宛如巨龍,橫跨大梁東西,又是劃分南北的重要標尺,可它蜿蜒曲折水網密布,忽而盤旋,忽而一馬平川,江面跌宕起伏,清濁不定,既要流過崇山溝壑,也要淌過平湖淺灘,你可曾見過它有涇渭分明的時候?”

    浩浩蕩蕩的長江水與大地融為一體,互為依存,又何談涇渭分明?于是白云搖頭作答。

    “既然連劃分南北的長江之水都不是涇渭分明的,那你又如何能妄下結論,僅憑三言兩語就定奪她是好人或是壞人呢?就像世人所說長江以北是北方,長江以南是南方,可是長江連綿萬里,長江的哪一部分以北是北方,哪一部分以南為南方呢?”法愚字字珠璣,句句皆理,聽似簡練易懂卻又引人深思,比起佛法精深的高僧大師有過之而無不及。

    “白云少俠,她是不是壞人,你自然是心底有數,大可不必覺得她是個壞人,救了她心生愧疚,蕓蕓眾生誰人無罪誰人無過?”法愚意味深長地說道。

    沉默許久,白云終于出言說道:“可有的人生來便是壞人。”

    “你覺得她本性壞么?”法愚停住了腳步,又說道:“還是你覺得她天生就是個大惡人?”

    “我不知道。”白云答道,卻沒有停下步子,言語間,從襄陽城郊到大宋帝陵再到雷隱寺,無數關于慕之桃的畫面卷入少年腦海。

    “你知道的。”法愚輕輕一甩衣袖,又重新跟上白云的步伐。

    “或許,她沒有天下人說的那般壞吧。”白云喃喃自語道。

    話題到這戛然而止。

    奔

    流到海不復回的長江水漸趨平緩,隱約能看見不遠處的江面停泊著一艘大帆船,走進之后,發現在帆船停靠的岸邊,一位扎起丸子發髻的中年男人正在一塊大石上打盹。

    白云心頭大喜,加快步子走向大石塊,忍不住喊道:“竇前輩!”

    正在石頭上酣睡的中年男人猛地被驚醒,一個側身手掌打滑,眼看就要從大石上摔下來。

    法愚臉色驟變:“當心!”

    誰知那扎起丸子發髻的中年男人不慌不慌,在摔下大石的一瞬鯉魚翻身,猶如蜻蜓點水掠到兩人面前,從摔下石頭到俯掠而出一氣呵成,干凈凌厲,就連游歷大江南北的法愚都驚嘆不已,向那中年男人投出不可思議的目光,雖說他不通武學,但游厲許久,見識過不少江湖上的魚蝦小蟹,往往花樣百出的招式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拳繡腿,俗話說無招勝有招才是武學的最高境界,而適才中年男人的一整套.動作,看似樸實無華,卻連貫無褶,游刃有余,需要極大的武學底子才能如此得心應手。

    竇長安睡意惺忪,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道:“瞎嚷嚷啥,沒瞧見老子正在睡覺嗎?”

    當竇長安完全睜開眼睛時,微微驚訝說道:“咦,你小子終于回來了?”

    白云笑了笑,帶有些許久別重逢味道,清了清嗓子說道:“險些就回不來了。”

    向來目中無人的竇長安也不去追問,努了努嘴,口無遮攔地問道:“這個小禿驢又是誰?”

    法愚嘴角上揚笑意燦爛,對于竇長安的心直口快也不在意,不等白云開口便答道:“小僧是木如寺弟子,法號法愚。”

    “哦,原來是個木如寺的禿驢。”竇長安打起了精神,玩味說道:“法愚這個名字是誰幫你起的?”

    “小僧的師父。”法愚如實答道。

    “你師父是木如寺的哪位禿驢?”竇長安白了一眼灰袍和尚,繼續說道:“幫你起這么一個名字。”

    法愚恭恭敬敬地答道:“師尊隱居多年,平常不出寺廟半步,前輩怕是不會認識。”

    “誒,你可有所不知,木如寺上邊的老禿驢老子大半都認識。”中年男人揚揚自得,接著話鋒一轉,又說道:“倒是那慧平那老禿驢與你有幾分相似,吃了啞巴虧屁也不會放一個,比那路邊的野花還笑得燦爛。”

    “咦,前輩,原來你與師尊是朋友?”法愚氣態平和,不怒反喜。

    這回輪到竇長安微微一怔,他不露痕跡地用帶著光的視線,上下打量了一番身著灰袍的年輕和尚,瞬息后收回了視線。

    “何止是朋友,你那老禿驢師父還欠老子一頓酒呢。”竇長安沒好氣地說道。

    法愚笑而不語,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心底不禁生出疑問

    ,出家人素來酒肉不沾,師父他老人家更是嚴省己身,又怎么會飲酒破戒呢,約莫眼前的中年男人與師父的交情甚是不淺。

    “竇前輩,你何故會在這午睡,龍公子的船不就在前面嗎?”白云順著江面望去,有兩道人影從船室走出甲板倚在船舷上,正是龍浩天和他的貼身丫鬟秋離。

    “不知為何,與那些紈绔子弟待在一塊總是覺得渾身不自在,那姓龍的說要在這兒等你,老夫便干脆下船找個地方涼快涼快,也省得在船上王八瞪綠豆瞅著心煩。”竇長安口無遮攔地說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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