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霜 第十章 天成境
作者:陳長安的小說      更新:2018-11-10
    莫天象的全部心思都在手中的書上,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后的異象,黑霧中出現了一雙駭人血眸,隨即而來的是一陣陣刺鼻的腥臭。

    “莫師兄當心身后。”白云大聲呼喊道。

    莫天象極為不解地回頭一看,可為時已晚,他被嘩地吸入黑霧中,隨后這團黑霧星速遠遁,趴在地上打盹的黑白大貓見狀,唰地站起身子兩只鼻孔不斷地噴氣,爪子在地上劃了幾下掣電追去。

    情急之下,白云還哪里顧得上滿籮的火卵石,一縱身,也向著黑霧遁走的方向追去。

    風火雷電的競逐間,白云驚覺自身行進的速度絲毫不亞于狂奔的黑白大貓。

    這是何解?白云屏心凝氣,氣聚丹田,輕輕一躍,居然輕而易舉地掠出一大段距離,白云驚喜交集,估摸著是苦苦修行的成果終于有成效了,當即腳踏紫竹借著竹子的彈力躍到更遠的地方,眼見那團黑霧就在前方,白云踏風落下窮追不舍。

    黑霧來到一座懸崖邊驟然停住,那雙暴涙猙獰的血眸又再次出現在黑霧中。

    黑白大貓絲毫不懼隱藏在黑霧中的怪物,低沉地咆哮一聲,撲向這團黑霧。

    黑霧當即化作一道黑漆漆的旋風迎上。

    轟,一陣地震悶響,黑白大貓隨聲被憑空撞飛了十數丈。

    黑霧中那雙血眸露出了猙獰之色。

    黑白大貓看似臃腫笨拙,實則身手矯健,靈巧如燕在半空鯉魚翻身,四腳落地穩如泰山,黑霧這一擊對大貓而言顯然是不痛不癢。

    黑白大貓暴怒起來與適才慵懶打瞌睡的模樣有天壤之別。

    怒意上頭,大貓沉聲嘶吼,四處煙塵斗亂,軀體憑空變大了數倍,全身出現了健碩的肌肉,爪子像高溫的鐵烙般通紅。

    黑白大貓驀然沖向那團黑霧,速度之快猶如閃電,力量之大撼天裂地。

    黑霧中那雙血眸露出惶恐之色,反應不及,徑直被大貓撞飛到半空,瞬間環繞在猩紅眸子左右的黑霧消失殆盡,在空中出現了一條身愈三四丈的大蟒,渾身土黃還有帶有條狀花紋,大蟒蜷縮的身軀正纏著昏厥的莫天象。

    大蟒落地后豎起猙獰的蛇頭,血盆大口中的獠牙駭人十分,它的視線又落在白云身上,血眸間泛起了令人生畏的貪婪眼光。

    黑白大貓洞若觀火,再次撞向大蟒,這回大蟒不敢大意,眸子由狹長縮成一線。

    大貓勢如破竹。

    大蟒當頭吐出一團黑色液體,大貓慘叫一聲,大蟒順勢流星掃尾,黑白大貓如遭重擊跌落在地,翻滾了數圈后體型驟然縮小恢復原型,白花花的皮毛留下了大片焦黑。

    黑白大貓倒地后,大蟒極為不屑地擺動著蛇頭,冷冰冰的蛇眸再次把寒光投向白云。

    白云膽寒發豎,背脊的冷汗如雨嘩嘩直流。

    不等白云有片刻的尋思空隙,巨蟒就已扭動著軀體掠近。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白云下意識地握緊拳頭,汗珠不斷滑過臉龐落在嘴邊。

    大蟒來勢洶洶帶起沙塵滾滾。

    白云大喝一聲,雙腿發力禿鷲騰空,竟然毫發無損地避過了這一擊。

    少年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入境天成了。

    而撲了個空的大蟒顯然變得急躁暴怒,再次毫無章法地撲向少年。

    高高躍起的白云悄然閉上了雙眼,任由山風穿過發梢,在內心的深處仿佛一道莫名的聲音在低聲沉吟,隨后猶如江河直泄的冰冷氣息開始纏繞周身。

    下一刻,白云猛地睜開眼,面對迎面撲來的巨大蛇頭奮力一踏,借力躍上了蒼穹。

    轟隆!巨蟒碩大的身軀重重砸落地面,幸虧藍袍道士早就被大蛇甩開,要不然以道士那血肉凡軀非摔個粉身碎骨。

    大蟒墜地后整座懸崖為之一顫,驟時沙石浮沉彌漫遮蔽天地。

    不知何故,少年的神思在這一霎扶搖直上九萬里,心中所見是蒼穹之上的另一個世界,萬物渺小如螻蟻,陽光璀璨云霧飄逸,天與人融為一體,手中的紫檀木珠發出比日光還要耀眼的藍色光芒,云霧繞著周身綺麗旋轉。

    大蟒抬起腦袋對著少年瘋狂嘶吼,白云適才那一腳徹底激怒了大蟒,它渾身上下開始長出瘆人倒刺。

    可下一瞬,大蟒好像看見除少年以外還有什么東西從天而降,血眸中盡是惶惶驚恐,扭動身子想要逃竄。

    紫竹林崖邊藍光盛若白晝,一聲悲鳴響徹天穹,巨蟒寸寸炸裂,墜入涯底。

    沙塵漫漫,少年吐出一口鮮血后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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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師弟快醒醒。”

    “小師弟!”

    當白云再次睜開眼時,已是在飛來峰的住所內,李峰徐晶等人都圍在床前,見白云安然無恙地醒了過來,李馨兒喜極而泣。

    “師父師娘。”白云想要起身行禮卻感到胸口一陣悶痛。

    “白云,你受了傷就莫要亂動,乖乖躺好,繁文縟節就免了。”徐晶眉頭緊蹙憂心忡忡道。

    “師娘我是怎么回來的?”白云腦海中還記著與大蟒生死殊斗的情形。

    “你與九天土蟒那一戰整個飛來峰都聽見了動靜,我們又怎能不知曉呢,我與你師父聽到動靜后覺得不妥,便沿著響聲的方向前去一看,發現你和天象二人倒在了懸崖邊上。”徐晶臉上泛起欣慰的神色,似乎對這少年的表現很是滿意。

    “你個傻瓜遇到大蟒都不懂跑,你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了,擔心死我們了,要不是爹娘及時把你扛回來,你非在外邊冷死不可。”李馨兒翹起嘴生氣道。

    白云默默低下了頭,爾后又看了看四周發現沒有發現藍袍道士的身影,便追問道:“莫師兄他人呢?”

    “回三清峰了。”李峰的眉頭略微舒展地答道。

    “小師弟,真看不出你這么厲害,赤手空拳把那不可一世的九天土蟒給活活劈斃。”大板牙木勝舉起了大拇指。

    “其實我也不知道何故,忽地就有一股力量奔騰涌出,隨后我便感覺與天地融為了一體。”白云疑惑道

    “小師弟,你這是突破了天成境界呀。”唐大里囅然而笑。

    “那條大蟒可是天成上境的本領,你以天成下境殺天成上境,實在是了不起。”素來沉默寡言的李學書也開口稱贊道

    “天成上境?”木勝瞪大了眼珠子,露出兩只大板牙驚訝不已。

    林學書點頭解惑道:“那條大蟒乃洪荒靈獸,名曰九天土蟒,出世便是天成境界,當初被天龍會的陰山真人強收為座下靈獸,沾染了妖邪之氣變得暴涙嗜血,入了入弦境界后禍害世間,不知多少江湖志士在它那張血盆大口中栽了跟斗,十年前的正邪大戰九天土蟒受了重創,境界由入弦跌回了天成,正邪大戰塵埃落定后,又跟隨陰山道人離開了中原江湖不知所蹤。”

    李峰負手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躺在床上的白云,眼中略略有光芒跳動。

    站在床邊的徐晶心有靈犀,悄然側過臉看向李峰。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都回房吧,別叨擾白云休息了。”本來唐大里等人都想聽聽白云擊殺九天土蟒的壯舉,可李峰向來嚴令如山,眾人只得萬般無奈地離開。

    待眾人離開了房間,李峰負手轉過身看著堆滿墻壁刻著道字的火卵石,平淡道:“等你傷好了,練劍。”

    練劍?白云呆若木雞。

    說完練劍二字以后,李峰便與徐晶一同離開了房間。

    夜深,白云輾轉難眠,上髻霞山足足四個春秋了,終于可以練劍了。

    白云自言自語道:“若是早些學劍,遇見那條九天巨蟒時就不用手忙腳亂了。”

    想到這白云眉頭微微一斂,取出腕間那條紫檀木珠。

    “那道藍色的光芒到底是?”

    思緒飄忽,一絲寒意無孔不入游滿周身,白云困意頓起緩緩睡去。白云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正要跳入池中繼續摸石頭,可當他掃了一眼莫天象的身后時,渾身猛地一顫。

    在藍袍身后有一團黑霧迅速靠攏。

    少年拈起一塊火卵石心不在焉地把玩起來,又背靠著一棵枝葉繁茂的紫竹坐下,眼中略有釋然。

    “你有家嗎?”少年目光微凝看向遙遠的北方,神態中裹夾著說不明道不清的困倦。

    “家?”道士先是愣了一下,神色有些古怪,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書。“有,髻霞就是我的家。”年輕道士脫口而出答道。。

    白云神思恍惚,在飛來峰上這四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吵吵鬧鬧的飛來峰的的確確有家的歸宿感,眾人待他無微不至如血脈相連的親人,就連平日沉默寡言的學書師兄亦是如此,白云每日回到居室,總會發現桌子上放著一些對自己修道頗有裨益的書籍,都是李學書細心挑出的精髓,林學書害怕他看不懂還特意在其中做出注解,總而言之,在飛來峰上這四年格外地踏實。

    藍袍道士伸了個懶腰繼續捧起書,在看書這一門喜好上,莫天象似乎比李學書還要癡迷,簡直達到了廢寢忘食的境界。可還未邁出步子,嘴里還含著饅頭的藍袍道士含糊不清地問道:“師弟,你這是要去哪?”

    “紫竹林。”白云指向山道的前方答道。

    道士扯長了脖子一口吞下剩余的饅頭,拍了拍手心的碎屑,一個勁翻上黑白大貓的背上,說道:“太好了,我正想到那里去讀書呢。”那年飛雪漫天,白雪覆蓋了整座髻霞,在紛飛雪花中一個桃木盤發藍袍披身的老道牽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小孩,一步一步地走上三清峰,在論道坪上老道士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頭。

    這就是家?

    白云一笑啞然。

    “學海無涯苦作舟,讀書即能修心養性去心中煩躁,又能學百家之精髓,比那修道習武入圣飛升輕松多了,人終有一死,飛仙又如何?不過是脫離了凡軀,那就不是人了?依我看道歸自然,你不刻意在乎道,道便自然來,塵世間貪癡嗔恨喜怒哀樂皆為過眼云煙,又何必一葉障目不見泰山,苦苦執著于愛與恨呢?有的人一輩子都是為了一個恨字在活,多無趣啊,倘若真是那樣的話,還倒不如不活。”年輕道士道出一番醒世名言。

    白云只覺得這位藍袍道士荒誕不經莫名其妙,又想起功課還未完成,現在他可是飛來峰上的首席大廚,做完了早課還得趕回去做飯,哪里有功夫刨根問底。

    白云正要和藍袍道士道別,見他抱著兩個饅頭吃得津津有味,便打消了叨擾他興致的想法。

    后來,道士告訴白云他的名字叫做莫天象,自打上山以來還當真一次都沒有下過山,更讓人掉眼珠子的是,這位在髻霞山上閑來無事遛彎看書的青年道士,竟是髻霞掌教李重山唯一的徒兒,堂堂髻霞山的大弟子。

    紫竹林火卵池邊,少年趁著摸石頭的空隙,瞄了眼藍袍道士,道士正背靠著一株煢煢孑立的紫竹全神貫注地讀書,白云欲言又止,藍袍道士卻率先開口了。

    “怎么了?髻霞山上就不許有讀書人了?”年輕道士始終目不離書。閑聊間,藍袍道士得知了白云的凄涼身世,憐憫之余一路上又追問了許多關于山下的事情。

    藍袍道士仿佛那與世隔絕了數百年的老神仙,對大千世界的獵奇簡直叫白云啼笑皆非。

    “你瞧我這出來得匆忙,身上的干糧都吃完了……”藍袍道士吞吞吐吐羞于啟齒,肚子卻咕嚕咕嚕地響。

    白云心照不宣大大方方地摸出兩塊饅頭,遞給餓得饑腸轆轆的藍袍道士。

    藍袍道士哪里顧得上仙家風范,接過饅頭狼吞虎咽,看來是餓了好長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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