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霜 第四章 抉擇
作者:陳長安的小說      更新:2018-11-10
    “小師弟你終于醒了啊?”兩只大門牙呼之欲出的男子喜形于色,齜起兩只大板牙笑道。

    白云疑惑不解,干脆將目光投向唐大里。

    唐大里清了清嗓子說道:“小師弟是這樣的,在你之前師父一共收了五個徒弟,我呢是最早入門的所以是大師兄,而這位是你的大師姐碧繡。”說罷唐大里又指了下妝容精致眉目如畫的女子。

    碧繡輕移蓮步在白云跟前蹲了下來,托起腮嘖嘖稱奇道:“我們小師弟可秀氣得很吶。”

    白云受寵若驚羞澀地扭過頭,眾人同時哈哈大笑,唐大里也隨聲附和道:“那是。”

    “這個大板牙呢是你三師兄木勝,他可是咱飛來峰的首席大廚!”唐大里繼續說道。

    “喂喂喂,你才是大板牙呢!不想吃晚飯了是不是?”木勝天生長著兩只比常人要大上一倍的門牙,對此他本人倒是無所謂,反正這相貌乃父母所賜不可改變,可他最討厭的就是聽見別人喊他大板牙,誰喊他大板牙他跟誰急眼。

    唐大里聳了聳肩笑不攏嘴,不再去調侃大板牙木勝,又指著一身書卷氣濃厚的男子說道:“這個是你四師兄林學書,他呀滿腹經綸才學,半個髻霞的武功秘籍都差不多被他背完了,日后你在修行上有什么困惑之處都可以去請教他。”

    書生意氣盈滿不溢卻盡在眉宇間的林學書微笑著不說話。

    “這個大大咧咧與你同歲的女漢子是咱小師妹李馨兒,她呀可是師父師娘的掌上明珠。”唐大里故意斜著眼看了下李馨兒。

    果不其然,李馨兒嘟起了嘴巴忿忿不平地說道:“說什么呢唐師兄,現在最小的是白云小師弟不是我,哼。”

    碧繡咦了一聲摸了摸李馨兒的腦袋笑道:“不對呀,飛來峰上有規矩未滿十二歲者,都不算是師父的正式弟子,小師弟的年紀比你大,而且你兩都未滿十二歲,按理說馨兒你應該管白云叫師兄才對。”

    唐大里一拍腦袋也湊起了熱鬧:“好像是有這么一說。”

    李馨兒叉起了腰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又對碧繡和唐大里擠眉弄眼道:“師姐你糊涂啦,我爹爹常說凡事都得講究個先來后到,白云比我晚入門自然是小師弟。”

    眾人捧腹大笑,李馨兒是李峰和徐晶的女兒,從小到大被兩人捧在手心當做掌上明珠,在一眾飛來峰弟子中也年齡最小的那個,所以被大伙喊作小師妹,如今飛來峰上多了位后入門的同門,這個萬年小師妹本以為能揚眉吐氣一番,卻沒料到白云的年紀比她要大,她還是得做飛來峰上的小老幺。

    碧繡溫柔地用指尖點了下李馨兒的鼻頭,笑道:“你呀你,還是安安分分地當小師妹罷。”

    不知為何,有忽如臘月艷陽般的溫熱暖徹白云的心扉。

    靜心堂內,李峰雙目無光呆滯靜坐。

    許久,這位兩肩出塵的中年男子語重心長道:“佛道有言因果循環,可這世上當真有因果循環?若真的有,何故白云的身世如此凄涼坎坷?”

    徐晶輕輕把手搭在李峰的手背上,柔聲安慰道:“峰,這是他的命啊。”

    李峰的神色極為難看,緩緩地閉上雙眼:“作為逍遙師父唯一的兩個徒兒,我與劍心從小穿同一條褲子長大,情同骨肉不分彼此,他在劍道方面造詣一直勝于我,那一戰他以一敵千戰得昏天黑地,若不是我來晚了他根本就不會死,劍心不死白云也不用成為孤兒,也就不用從小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

    “都這般久了你就別再責怪自己了,當初正邪大戰我受了重傷,若不是為了救我。。。。。。要怪就怪我吧。”徐晶深深自責道。

    “峰,你打算把一切都告訴白云嗎?”徐晶目光起伏。

    李峰目光決然,點了點頭道:“他該知道他爹曾扛鼎劍道,是為了匡扶正道而死的。”

    “可畢竟白云的年紀還小而且剛經歷了巨變,要不等他再大一些再告訴他?”徐晶輕嘆道。

    李峰深深吸了口氣,沉默了許久后才吐出兩個字:“也好。”

    “那你打算教白云學劍嗎?”徐晶的目光落在男子的臉上。

    “教!”李峰斬釘折鐵答道。

    徐晶目光閃爍癡癡看向身旁的男人,他曾揮斥方遒劍指江湖,可自從那場尸骸遍野的大戰之后,他閉劍封鞘郁郁寡歡,足足十年了,那份睥睨江湖的氣概終于在今夜沉滓泛起。

    夜深,風撼濤林,月光灑滿了整座髻霞山。

    飛來峰最末尾的瓦房中走出一位少年,他眼眶通紅握著雙拳走到月光之下,雙膝一彎跪在地上,向著遙不可及的北方深深磕了三個響頭,第三個時他再無力抬起頭,趴在地上失聲痛哭。

    不知何時,在少年的身后出現了一個人影,清雅出塵長須飄搖。

    男子沉默不語,視線中盡是難以言喻的深沉,眼前的少年著實背負著太多的東西了,先是失去至親顛沛流離,再后來就連對他有撫養之恩的師父也突遭變故撒手人寰。

    這十年他一直在找尋少年的下落,可神州之大遼闊無邊就好比大海撈針,又談何容易?偏偏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際,任逍遙把少年帶上飛來峰,雖十年苦覓毫無結果,最后卻以這種方式找回手足的遺孤,這多多少少讓月影下的男人在欣喜若狂之余橫生感觸,在他心里始終有一處疙瘩,當年若是來早一步少年的父親就不會被萬劍穿心,李峰看著少年的背影,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固執決然要把全世界都扛在肩上的背影。

    “白云。”沉默許久后李峰終于開口了。

    少年淚眼朦朧,緩緩抬起頭,只見眼前的長須身影負手而立,好似一座頂著蒼穹的山岳。

    “學不學劍,你自己選擇罷。”說罷,李峰轉身離去。

    白云低頭看了眼紫檀木珠,閉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猛然抬起頭對著月光立誓:“師父,這個仇,徒兒一定給您報!”

    這句誓言響徹了整個飛來峰,藏在竹林中那個長須身影微微一顫,眼光忽明忽暗。

    清晨。

    徹夜未眠的白云來到靜心堂門口,驚覺李峰早就正坐于上首處等候,此刻他正手捧著一本藍皮經書專心致志地閱讀。

    “想好了?”李峰平靜地說道,視線卻沒有離開藍皮書籍。

    “徒兒想好了,我要學劍。”白云毅然答道,雖徹夜未眠疲乏憔悴,但眼中卻盡是劈江裂海的堅決。

    “好。”李峰放下了手中的書,踱步走到白云跟前。

    “要為師教你學劍可以,但是你要答應為師一個條件。”李峰語氣肅穆道。

    “師父且說,徒兒必遵師命。”白云拱手道。

    “既然你決定練劍,為師自會傾囊相授,但你要答應為師切不可以帶著滿腔恨仇練劍,這樣練出來的劍非但劈不開世間不平,還會走火入魔走上一條回不了頭的不歸路,若你真踏入魔道為師必親自廢你道行。”李峰停頓了片刻又道:“你可否做到心無旁鷲一心習劍?”“說什么呢小師妹,唐師兄是要照顧小師弟才沒去的,別人想聽掌教講道都沒機會呢。”妝容精致之余亦不缺小家碧玉那份淳樸的女子笑道,又伸出手指在少女的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

    “哼。”少女立馬做了個鬼臉。

    “小師弟,其實。。。我也是個孤兒,我知道你很難過,畢竟失去至親的滋味如萬箭穿心”唐大里苦澀道。

    白云怔怔抬首,看見高大的男子眼中居然隱約的泛起了爍光。

    “大師兄!小師弟!”屋外傳來一道甜美的聲線,緊接著門外的腳步聲愈發急促,一位豆冠少女風風火火推門而入,妝容精致的女子見少女大大咧咧闖入房中,嘴角微微上揚的同時無奈地搖了搖頭。

    “小師妹你們回來了呀?”唐大里趁眾人不注意急忙擦去眼角的碎光。

    長了一雙水靈靈大眼睛的少女點了點頭,翹起嘴巴百無禁忌道:“是啊,還好大師兄你沒去,這講道大會實在是無趣得很,早知道我也不去了,幸虧掌教染了病疾,講到了一半就撤壇歇息去了,要不然耳朵里頭還真得聽出老繭來了。”“大里,你要照顧好你這位小師弟哦!”徐晶給唐大里使了個眼色說道。

    “一切包在弟子身上。”唐大里拍了拍胸膛答道。

    唐大里悄悄看了眼名叫白云的少年,一絲道不清的失落涌上他的眉宇間。少女與白云年紀年紀相仿,長了一張含苞待放的美人胚子臉蛋。

    在少女之后,一名儒雅男子和一名門牙呼之欲出的男子一前一后走入了房間,而最后走進房內的是一位態窈窕妝容精致的女子。

    白云坐在竹椅上一動不動,雙眸仿佛蒙上了一層白翳,猶如一樁沒有知覺的木頭。

    那年冬天若不是灰衣僧人救了還在襁褓中的他,恐怕他早已凍死街頭了,世事難料,師徒之間連道別也來不及說上一聲就陰陽相隔,對這位十歲出頭的少年而言無疑是當頭一棒,如同晴空萬里的蒼穹在一瞬崩塌。

    站在李峰身旁的中年女子見狀,輕輕笑了笑急忙打圓場道:“好啦,好啦白云也累了,你就別扯東扯西的啦,趕緊讓白云回去休息吧。”

    李峰與女子相視了一眼后,心領神會地說道:“那今天就到此為止,你先回去休息罷,這位是你的大師兄唐大里,以后生活上有什么事就找他,若還是解決不了你就再來找為師。”

    推開房門,白云無力地扶著墻壁,十足魂魄無主的游魂野鬼,踉踉蹌蹌坐到竹椅上,雙目中盡是深不見底的空洞。

    短短數日歷盡滄海桑田,讓這位身世坎坷的少年雪上加霜,換做了誰都難以坦然承受。

    唐大里跟在少年的身后走進房內,見少年精神萎靡地靠在竹椅上,大概是遭遇巨變還未緩得過來,輕輕嘆了口氣道:“小師弟,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罷,你師父他在天上絕不愿看見你這副樣子。”皆是同病相憐之人,即使不用徐晶開口叮囑,他也會待這個新來的小師弟親如手足。

    走出靜心堂的門檻,白云一路上都低著頭,沒有半點心思欣賞飛來峰上的綺麗風景。

    如履惡夢經歷了翻天巨變,在得知兩位同伴安然無恙后少年才如釋重負,額頭緊緊貼著地面深深磕了一道響頭,隨后又抬起頭,目光如在風中搖曳的青燈飄忽明滅,問道:“我能見見我的同伴嗎?”

    李峰決然道:“無規矩不成方圓,髻霞有髻霞的規矩,日后會有機會相見的。”

    少年的心情忽如艷陽晴天忽又變烏云密布,默默低下頭雙目間沒有一絲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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